尼爾・蓋曼短篇小說集《Fragile Things 易碎物》收錄的《Bitter Grounds 苦味研磨咖啡》,是我覺得當中最有韻味的故事,這個短篇小說的敘述相當精彩,仔細探究它的故事內容又更加有趣。

coffee girl   via 這裡

這個故事的英文版可以線上看:

Bitter Grounds by Neil Gaiman | Tor.com

 

故事大意如下:

 

人生沒意義的主角開車亂晃,晃到一個汽車旅館,見到一位車子拋錨的人類學教授,他載教授去修好的車子處,教授卻忘了帶公事包出門,主角開回去拿,返回後發現教授的車窗被打破,教授失蹤。主角不知道能幹什麼,就冒用教授的身份,去紐奧良參加研討會。

 

主角在紐奧良的旅館遇到一位同行,教他一些研討會上唬爛的話術,開講前晚兩人出去玩,主角見到一位女生,他跟女生去吃東西,女生表示自己是Santería 教的祭司,吃到一半3個人進來打招呼,女生告訴主角,兩位是壞蛋黑魔法師,另一位看來是病人的,要等主角準備好再跟他說。

 

主角去研討會發表報告,論文引用Zora Neale Hurston 描述的海地殭屍蘿莉,認為她們是大殭屍操縱的小蘿莉殭屍,帶著混進殭屍粉的咖啡飲料誘人上當;但有位學者反駁,認為要被操縱的那個人本身相信,才能把人殭屍化,因此小蘿莉不可能進入殭屍狀態,主角最後靠著昨天同行教他的話術過關。

 

問主角問題的女學者找上主角,兩人共進晚餐,回房做愛,睡覺。半夜主角從夢中醒來,突然有個女聲對他說明昨天那個人的狀況,他是中了巫毒殭屍粉,現在不知道自己早已殭屍化的外來年輕人。早上主角醒來,旁邊完全沒有昨晚有人的痕跡。他知道他已越過了界線,開門,小蘿莉拿著咖啡等著他,他喝了咖啡,陪小蘿莉一起走掉。

 

《苦味研磨咖啡》這個故事,很有蓋曼現實與奇幻交錯難分的一貫風格,所以不容易分辨虛實為何,何況若是硬是去分辨,就會失去這個故事的韻味。儘管過度拆解會破壞故事的樂趣,不過不需要太認真分析,也能看出這故事的層次、觸及面向、象徵,以這個篇幅來看,相當豐滿。

 

要認真的話,本故事至少有以下幾個疑點:

1. 本來的教授為什麼失蹤?

2. 在紐奧良遇到的同行為什麼失蹤?

3. 大亨小傳那邊是暗示什麼?

4. 殭屍粉是否真有其事?

5. 海地殭屍蘿莉是否真有其人?

6. 主角是否被下藥,有的話,效果為何?

 

《苦味研磨咖啡》提到巫毒教與殭屍(Zombie)。巫毒文化的殭屍和一般影藝作品中印象的殭屍不同(其實中文「殭屍」有好幾個差很多的定義),是外形完整,皮膚灰白,缺乏自主意識,被人操縱的「行屍走肉」,而特調殭屍粉就是下毒製造行屍的工具(欲解釋殭屍粉的成分與作用,科學與神秘學都有一套)。巫毒教盛行於海地,主角碰到的女生則是古巴盛行的Santería 教祭司。

 

殭屍粉是否真有其事,殭屍存不存在?在故事裡,那位黑魔法師的跟班很明顯完全符合,Santería 教祭司在故事中扮演了解說的功能,她講的應該都是真的。虛實難辨的反而是海地咖啡女孩,論文研究試圖證明她們存在,但隨即有人提出反駁,假如把祭司描述的殭屍粉用法,與女學者的反駁合起來,那麼咖啡蘿莉比較像是幻術。

 

主角最後見到的殭屍蘿莉又是哪來的?故事最後非常曖昧難解,敘事上,祭司告訴主角殭屍跟班的故事被拆成兩部分,祭司起了頭後,跟主角說剩下的要等他準備好再講,也就是說,等到隔天晚上主角聽到剩下的故事,等於他已準備好離開這個世界,如此他醒來跟著咖啡蘿莉走掉,順理成章,昨晚身旁有沒有人,咖啡蘿莉是否存在,虛實無關緊要。

 

也有可能是主角在某個時候被下藥,硬是要講,大概兇手正是祭司,有些蛛絲馬跡可循,不過我不偏好這個推論,何況主角的狀況,與跟班殭屍粉中毒的反應截然相反。《苦味研磨咖啡》當中最具象徵意義正是「殭屍」或「行屍走肉」,他們以為自己活著,卻毫無意識自己其實毫無意識,這是一堆心靈不需要殭屍粉就能達到的狀態。

 

蓋曼在《苦味研磨咖啡》創造了這位失去人生目標的主角,又置入一堆巫毒、殭屍、海地咖啡蘿莉的神秘元素,然而不需要靠這些神秘力量,主角一樣喪失了存在的意義,越過那個界限,逸出這個世界,而讀者,覺得心有戚戚焉,這就是這個故事苦澀的深長韻味。

 

《苦味研磨咖啡》的世界觀,直接連結進《美國眾神》應該也不成問題。

 

幾篇參考資料

《苦澀的研磨咖啡》註釋

巫毒教介紹

巫毒教討論串

巫毒教的活死人&喪屍粉

 

Neil Gaiman系列

轉轉文 che哥講Neil Gaiman尼爾蓋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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